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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乡张氏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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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乡张氏园亭①
  
  石延年
  
  亭馆连城敌谢家②,四时园色斗明霞③。窗迎西渭封侯竹④,地接东陵隐士瓜⑤。
  
  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纵游会约无留事⑥,醉待参横月落斜⑦。
  
  【注释】
  
  ① 金乡:今山东金乡县。
  
  ② 谢家:东晋谢安家。《晋书·谢安传》说谢安营造别墅,“楼馆林竹甚盛”。
  
  ③ 明霞:彩霞。
  
  ④ 西渭封侯竹:渭指渭水。《史记·货殖列传》:“渭川千亩竹……其人与千户侯等。”
  
  ⑤东陵隐士瓜:秦末东陵侯召平,秦亡后,为隐士,种瓜长安东门外,瓜味甜美,俗称“东陵瓜”。
  
  ⑥ 无留事:没有俗事牵挂。
  
  ⑦ 参:二十八宿之一。参横指夜深,曹植《善哉行》:“月没参横,北斗阑干。”
  
  【语译】
  
  亭台楼馆,连绵不断,与城相接,规模超过了东晋的谢家;园中四季如春,百花斗妍,如云似霞。推开小窗,迎面是一大片修竹,苍翠欲滴;踱出园门,毗邻有一大块瓜田,景色如画。禽鸟相亲相近,你呼我答;满树的繁花相续,香气弥漫,清幽淡雅。我尽情地游赏着园中的美景,无牵无挂;喝醉了酒,等待着月亮西落,参星横斜。
  
  【赏析】
  
  天圣四年(1026),石延年官金乡县令,游张氏园,作此诗。
  
  诗起笔高敞,说张氏园中亭馆与城相接,几乎与东晋谢安家别墅相匹敌。“连城”二字是实写,可见张氏园占地之广,建筑之雄伟豪富;“敌谢家”是虚写,加深连城的涵意。次句转述园中景色,全用浑笔,赞园中四季璀璨,繁花竞放。这两句,一从外观着笔,写其规模;一从内景着笔,写其秀丽。有了这两句,以下无论从什么角度写园,都能转换自如。评论家每每强调诗的发端要高稳,方能驾驭控制全局,就是这个道理。
  
  以下具体写张氏园。“亭馆连城”,大到什么程度呢?诗选了从一处小窗所见的景色来说明,描写了窗外一大片绿竹,苍翠青葱。这样,亭馆之间的距离可以想见。下句,诗不写园,而说园外还有一大片瓜地,更衬托园之大。诗中的两个动词下得很工稳,一个“迎”字,描摹出窗外景色扑面而来的情况;一个“接”字,又显出园子占地广阔。一般写园,总得捎带颂扬主人,这两句避开了直言,化用典故。因为有竹而用了“渭川千亩竹,此其人与千户侯等”的典,夸主人之富;因为园接瓜田,又用了东陵侯种瓜事,暗示主人与高士为邻,品质清高。这两个典故,都用得很切当,含而不露。石延年的古体歌行为欧阳修等人服膺,他的近体诗还是承西昆体余绪,在趋使典故上很见功力。
  
  颈联则承“园色斗明霞”而来,说园中禽鸟相和,鸣声不歇,花树掩映,香气扑人。诗在写景时,夹入了自己游园时的欢畅心情,所以写得生机勃勃,酣畅条达。这联是宋人传颂的名句,晁补之《鸡肋集》称道不已,刘克庄《后村诗话》也说“为伊洛中人所称”。蔡正孙《诗林广记》说朱熹称赞这两句诗好在“方严缜密”,承上启下。陈衍《宋诗精华录》则专从情字上来解悟,说诗能在白居易《欲与元八卜邻先有是赠》中“绿杨宜作两家村”之外“辟出境界”。陈衍的意思,是说石延年这两句诗,表面上是叹赏园中美色,同时暗暗关联主人,说主人豪放大度,家有好园而与朋友高邻相共。从以上这些评论,可见石延年这联诗,洗练而出,既能以己之情体悟出大自然的美景奇趣,复能在领赏园景时表达出对园主好客的感激,而这一切又不都是明说,所以显得分外蕴藉有味。
  
  尾联抒写心情,与上联一意相贯。园子是如此美好,主人又是如此好客,而自己呢,又是正逢闲暇,无牵无挂,便乐得在这园中尽情地赏玩,与主人一起痛饮,一直到参横月落,再领略园中的夜景。这两句写得情深意永,第一句直抒心臆,充满喜悦;第二句通过虚拟想象,把白天的景物进一步延伸,同时通过“醉”字及愿饮到深夜,暗述园主的热情,面面俱到,回应首联。
  
  石延年这首诗虽然是写游园,好在既能刻画出园林的美丽,又能畅述游园时的心情,且不忘暗对园主张氏的称扬,体制章法,严谨细密。在用典上,密切景情,且对偶工稳。元方回在《瀛奎律髓》中指出,宋初诗“每首必有一联工,又多在景联,晚唐之定例也”,这首诗正具有宋初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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