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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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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悼亡
  
  梅尧臣
  
  结发为夫妇①,于今十七年。相看犹不足②,何况是长捐③。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终当与同穴④,未死泪涟涟⑤。
  
  【注释】
  
  ① 结发:古代成婚时,男左女右共髻束发。后因称结婚为“结发”。
  
  ② 相看:犹相对。
  
  ③ 长捐:永远弃捐,即永别。
  
  ④ 同穴:指合葬。《诗经》言夫妇“穀则异室,死则同穴”。
  
  ⑤ 涟涟:垂泪貌。
  
  【语译】
  
  我与你结婚,到如今已是十七个年头。我们恩恩爱爱,天天在一起尚且看不够,你如今竟然撇下我,埋骨山丘!我的双鬓都已花白,在这世上又能够活多久?虽说最终必然会与你葬在一起,可如今日日以眼泪洗面,怎能放下这满怀的痛苦愁忧?
  
  【赏析】
  
  梅尧臣的夫人谢氏,天圣五年(1207)嫁给梅尧臣,伴随他度过了十七年贫苦的生活。庆历四年(1044),梅尧臣与妻子乘舟回汴京,七月七日至高邮,谢氏死于舟中。这首诗即作于庆历四年,原诗共二首,这是第一首。
  
  诗首联便说明所悼的是与自己朝夕相伴了十七年的妻子,为全诗悲伤气氛定调。次联吐诉心迹,说与妻子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尚且不能满足,更何况妻子如今与世长辞了。以生时的情况,衬死后的凄凉,是加一倍写法。以下就放笔写自己活着的难堪:双鬓花白,日益衰老,恐怕活不长久了。年老力衰本是人之常情,但在这里写出来,等于是表白自己由于哀悼而身体迅速变坏,既说出自己的实况,又隐约表述了情感。最后,由上联“宁久全”逼出结尾:尽管活不长了,死后可与妻子相会于九泉,可现在活着时怎么过?这一收煞,很稳很重,伤心之处,令人不忍再读。
  
  哀挽诗要求率直,于平淡中见真情。梅尧臣的诗以质朴见长,所以他的这首悼亡诗,曲折而凄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毫不辞费,把内容与形式完美地统一起来,富有很强的感染力。陈衍很推重这首诗,认为古诗写夫妇之情的很少,古时推为绝唱的是晋潘岳的《悼亡诗》;但潘岳的诗还有卖弄之处,不像梅尧臣全是心中真情流露,当推为千古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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