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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答元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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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 答 元 珍①
  
  欧阳修
  
  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②。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
  
  夜闻归雁生乡思,病入新年感物华③。
  
  曾是洛阳花下客④,野芳虽晚不须嗟⑤。
  
  【注释】
  
  ① 元珍:丁宝臣,字元珍,宋仁宗景祐元年进士,时官峡州判官。
  
  ② 山城:指欧阳修当时任县令的峡州夷陵县(今湖北宜昌)。夷陵面江背山,故称山城。
  
  ③ 物华:美好的事物。
  
  ④ 洛阳:今河南洛阳市,宋为西京。欧阳修曾官西京留守推官,洛阳是著名的牡丹花产地,所以他在这里自称“洛阳花下客”。
  
  ⑤ 嗟:叹息。
  
  【语译】
  
  我真怀疑春风吹不到这边远的山城,已是二月,居然还见不到一朵花。有的是未融尽的积雪压弯了树枝,枝上还挂着去年的橘子;寒冷的天气,春雷震动,似乎在催促着竹笋赶快抽芽。夜间难以入睡,阵阵北归的雁鸣惹起我无穷的乡思;病久了又逢新春,眼前所有景色,都触动我思绪如麻。我曾在洛阳见够了千姿百态的牡丹花,这里的野花开得虽晚,又有什么可以感伤,可以嗟讶?
  
  【赏析】
  
  诗作于宋仁宗景祐四年(1037),欧阳修当时任峡州夷陵县令。诗写夷陵的节令,藉以遣发贬官远谪的牢骚。
  
  诗是戏答,便以轻松的带有调侃的笔调开始,说心中怀疑春风吹不到这边远山城,犹如唐人所说“春风不度玉门关”一样,因而到了百花齐放的春天,眼前仍未见有花朵开放。这两句起得很巧,一问一答,用倒装法。欧阳修自己认为是得意之笔,有了下句,上句才显得工稳(见《笔说·峡州诗说》)。方回在《瀛奎律髄》中也说有了这两句,“以后句句有味”。
  
  接着,诗乘势写山城早春风景。不见花,见什么呢?只有还未融尽的积雪压低了橘树的枝条,上面残存着没摘尽的橘,沉闷的雷声催促着竹笋快抽芽。诗写了残雪、冻雷,说明节气来得晚,使上文仲春二月不见花的事得到了解释,“疑不到天涯”也方疑得突兀中有道理。同时,夷陵盛产橘笋,诗人将本地特产引入诗中,更显得功夫老到。
  
  诗上半写了夷陵春景,下半转入春思。夜间不寐,听见北归的大雁,自然感发了思乡的情思,更何况自己自去年冬天就生病,到了年初还没好,当时光偷换、万象更新之时,怎能令人不感伤呢?至此,“戏”的成分完全脱尽了,直接流露感情,诗调沉重凄怆。在这样的情感下,诗人本应对自己的处境表示不满,但却不直说,又翻过一层,回到“戏”字上,说自己见惯了洛阳牡丹盛开的局面,并不因为这里的野花迟迟不开而伤心叹息。这样,不写伤愁,而更让人体会到伤愁的分量。
  
  欧阳修诗的结句很喜欢用这种写法,如《黄溪夜泊》就是如此:“行见江山入吟咏,不因迁谪岂能来?”明明对被迁谪不满,却说因了迁谪方有幸能见到眼前美好的江山。这样写,比直抒胸臆多了一层含蓄,于寂寞愁苦中添加了一线向上的希望,诗就不显出沉闷低落。
  
  欧阳修的这首诗写得抑扬顿挫,将景色与情感互相交错,有景语,有情语,也有议论,而布局自然绵密,是欧阳修的代表作,对扭转当时西昆体作家浮靡堆砌的诗风有很大的影响。清陆贻典评论说:“句法相生,对偶流动,欧公得意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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