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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饮吴江水寄陈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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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饮吴江水寄陈莹中①
  
  徐积
  
  莫饮吴江水,胸中恐有波涛起;莫食湘江鱼②,令人冤愤成悲呼。
  
  湘江之竹可为箭,吴江之水好淬剑③。箭射谗夫心④,剑斫谗夫面。谗夫心虽破,胸中胆犹大;谗夫面虽破,口中舌犹在。生能为人患,死能为鬼害。患兮害兮将奈何?两卮薄酒一长歌。洒向风烟付水波,遣吊胥山共汨罗⑤。
  
  【注释】
  
  ① 吴江:一名胥江,在今江苏省苏州市。陈莹中:名瓘,号了翁,沙县人。元丰进士,官右司谏,权给事中。崇宁中除名,编隶台州,移楚州卒。
  
  ② 湘江:在今湖南省。
  
  ③ 淬剑:炼剑时将剑烧红后浸入水中,使之坚硬。
  
  ④ 谗夫:以恶话中伤别人的奸邪小人。
  
  ⑤ 胥山:在苏州西南,吴人为纪念伍子胥而命名。汨罗:汨罗江,在湖南北部,即屈原投水处。
  
  【语译】
  
  不要去饮用吴江中的水,喝了它,您的胸中恐怕也会有滔天的波浪掀起。不要去吃湘江的鱼,吃了它,会使你满腔的冤愤,化作凄厉的悲呼。湘江的竹子可以制成锐箭,吴江的水可以淬磨出宝剑。我要用箭射穿奸邪小人的心,我要用剑劈破奸邪小人的面。奸邪小人的心虽然破了,可他胸中害人的胆还是很大;奸邪小人的面虽然破了,可他口中谄佞的舌头还在。他们活着时带给人们祸害,死了变鬼,还是一大害。对这样的祸害我又能如何?只好把酒斟满了杯子,放声高歌。迎风把酒洒向奔流的水波,请它替我去凭吊胥山与汨罗的英魂忠魄。
  
  【赏析】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二引苏轼语,说徐积诗文怪而放,如玉川子(唐卢仝)。不过,这里选的这首诗,“放”是一点不错,却没有一丝诡谲险怪之气。全诗冲沛跌宕,喷薄而出,有唐李白豪放之风,只是略带些直露。
  
  诗题是“莫饮吴江水”,这是截取首句作题。起四句,两两相比,如果要出全诗题的话,应该是“莫饮吴江水”、“莫食湘江鱼”二句。照诗面上说法,不要饮吴江水,是因为怕吴江的水到胸中仍然起伏奔涌;不要吃湘江鱼,是因为怕吃了后使人感到冤屈难申。诗在这儿用了两个典故。吴江又名胥江,传春秋时伍子胥被吴王夫差杀害,把他的尸体装在皮袋里浮在江中,吴人为立祠于江边山上,名其山为胥山。伍子胥死后成为潮神,常乘素车白马,往来于江潮中,并助越兵灭吴。湘江则用屈原事。屈原遭谗被放,流浪于湘水一带,后自投汨罗江而死。陈莹中当时因为名列元祐党人而被除名,编隶台州(今浙江台州市)。徐积正是以伍子胥、屈原蒙冤遭屈,比拟陈莹中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表达自己胸中的愤怒不平。诗起得音调激越,与诗意密切配合,可从此想见作者当时慷慨激昂、怒发冲冠的情状。
  
  “湘江之竹可为箭”以下十句,为诗的第二段,直接抒发对权奸的愤恨,不啻是一纸讨伐书。
  
  诗承上文“湘江”、“吴江”两处地名,进一步发挥。湘江产竹,即著名的湘妃竹,竹子可以做箭;吴地是盛产宝剑的地方,历史上的名剑干将、莫邪、鱼肠等都是吴王令人所造,诗人因而想到这些名剑都是用吴江之水来淬火。于是,诗人要拿湘竹做的箭,吴江水淬的利剑,来杀伐这些奸邪小人的心与面。这四句将前面的意思更深入一层,表示了与奸邪势不两立的立场,表达诛尽奸邪的豪气。以下六句跌一层,说奸邪小人的心、面虽破,但他们的胆、舌还在,仍然能够为非作歹、残害忠良,活着是人要害人,死了做鬼还要害人。这六句,在责骂时已带有一丝无可奈何、自叹力微不能根绝奸邪的意思在内,也是诗人愤怨不平、抑郁否塞的原因。这一段,势如破竹,痛快淋漓。清潘德舆《养一斋诗话》评说:“数语雄快痛切,与《小雅·巷伯》同风,昌黎《利剑》诗剧有劲骨,犹当逊此。此正治心直养气之效也。”他并认为苏轼说徐积诗风“怪放”是不正确的。《小雅·巷伯》是寺人孟子因被谗害后写的泄放怨愤的诗,诗中说要把奸妄小人投去喂虎狼,可虎狼也不要吃,只好送他们去见阎王。潘德舆把这首诗等同于《巷伯》,就是指二诗不但怨愤的心情相同,在措词的激烈上也完全一样。
  
  “患兮害兮将奈何”至末尾四句为结煞。那些奸邪小人劣性不改,而诗人又没有能力诛尽杀绝他们,所以诗人只能长叹,喝着闷酒,引吭高歌。此外,还能做的,就是把酒酹风,祭祀受冤屈的英烈们。这四句随着心情的变化,改用平声韵,在自我悲伤中又包含着对陈莹中的勉励。作者是以伍子胥、屈原比作受迫害的忠臣义士,表示人们对他们的崇敬与怀念。在结构上,诗又用胥山、汨罗作结,呼应首段。
  
  全诗写得气旺神足,随感情的流走而变化,前两段很雄壮,末段改为悲壮,畅快地抒发自己的情感。诗虽然以气为主,但在思路上很绵密,层层相扣,步步进逼,回环呼应,不同于一般以豪放著名的古风那么跳跃,这也是宋人以文为诗后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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