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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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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麦
  
  张舜民
  
  打麦打麦,彭彭魄魄①,声在山南应山北②。四月太阳出东北,才离海峤麦尚青③,转到天心麦已熟。鹖旦催人夜不眠④,竹鸡叫雨云如墨。
  
  大妇腰镰出⑤,小妇具筐逐。上垅先捋青⑥,下垅已成束。田家以苦乃为乐,敢惮头枯面焦黑!贵人荐庙已尝新⑦,酒醴雍容会所亲。曲终厌饫劳童仆⑧,岂信田家未入唇。尽将精好输公赋⑨,次把升斗求市人。
  
  麦秋正急又秧禾,丰岁自少凶岁多,田家辛苦可奈何!将此打麦词,兼作插禾歌。
  
  【注释】
  
  ① 彭彭魄魄:打麦的声音。
  
  ② 应:回声。
  
  ③ 海峤:海中高山。此指太阳升起的地方。
  
  ④ 鹖旦:一名曷旦,一种天没亮就叫的鸟。
  
  ⑤ 腰:插在腰间。
  
  ⑥ 捋:采摘。
  
  ⑦ 荐庙:古人新麦登场,先用以祭祀祖庙,然后尝新。
  
  ⑧ 厌饫:吃饱喝够。劳:赏赐。
  
  ⑨ 输:交纳。 
  
  10 市:卖。 
  
  11秋:收获。秧禾:插稻秧。
  
  【语译】
  
  打麦打麦,彭彭魄魄,声音发在山南,回声响在山北。四月里太阳从东北升起,刚爬上山尖,麦儿还青,转到中天,麦穗已黄熟。鹖旦不停地叫着,催着农民们早早起床;竹鸡又鸣起,报告大雨将来,乌云如墨。大妇带着镰刀出门,小妇背上筐子跟着。上田垅先捋取青穗,下田垅麦已捆成束。田家以苦为乐,怕什么头发枯黄面容焦黑?达官贵人们祭祖后已经尝新,喝着酒大宴宾客。一曲奏罢吃饱喝足犒赏奴仆,怎能想到农民们一口也没吃着?
  
  他们把好麦都交了租赋,又把剩下的上市场去出售。正忙着收麦又要赶着插秧,毕竟丰年太少凶年太多,田家辛苦是无可奈何!献上我的打麦词,又当作一首插秧歌。
  
  【赏析】
  
  这首打麦歌,是借打麦为题,写麦收前后发生的事,感叹农民的疾苦。
  
  诗以打麦开始以应题,语句短促,夹以象声词,立刻把打麦场上的一片喧闹和紧张的气氛送到读者面前,使人犹如置身其间,耳闻其声,心随打麦的节奏而激烈地跳动,产生奋发感。正在人们以为诗要像通常一样写丰收的喜悦时,诗却一下煞住,写到打麦以前的事,出人意表。麦熟登场在五月初,诗从四月开始写,用夸张的手法,说四月的太阳暖烘烘的,片刻之间,就把麦子给催熟了。天气又瞬息多变,鹖旦急促地鸣叫,似乎催着人们快抢收,使人彻夜难眠;竹鸡因雨将来而不停地鸣叫,也使人感到收割的急迫。通过两种禽鸟的叫声,增加了麦收的紧迫,于是在这样的气氛的熏染下,麦收匆匆开始了。诗又用了几个短句,简练地写出收割时的场面,充满了紧张,表面上只写妇女的劳碌,而男子的辛勤就可想而知了。最后,诗以“田家以苦乃为乐”,即使是面焦头发枯黄也丝毫不计,作为上半段的结束,不深入写劳累苦楚,而自然使人对劳累苦楚有了很实在的体会。
  
  农家虽苦犹乐,是什么原因呢?道理很简单,就是眼见辛勤劳动终于有了结果,麦收了,可以免于饥饿。这是下层受苦百姓唯一的慰藉,作为诗人当然不是这样看问题,他由此而想到了一系列的不合理现象,于是诗转而围绕打麦以后写,抒发自己的不平与感慨。诗说农民打好麦先把好的献给官家,让那些达官贵人们祭庙、尝新,喝酒听音乐,甚至赏赐奴仆;剩下稍好的又去卖几个钱,自己一口还没吃。通过达官贵人与农民作鲜明的对比,揭发社会的不公平。然后,诗进一步写农家苦,说他们辛苦没个结束,麦收刚忙完,又要忙插秧,连喘气的机会也没有。而像这样的丰年只是少数,尚且如此,碰到灾年,又怎么过呢?末句“将此打麦词,兼作插禾歌”,意隽味永,与起首呼应,又对这没完没了的劳苦作一总结。
  
  这首七古,体制用古乐府,平平而述,不用一个典故,形式与内容完美地统一。在谋篇布局上,以打麦为中心,自成段落,挥洒自如,虚实结合。同时,诗以长短句穿插运用,灵活多变,各自与相应的内容密切结合,十分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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