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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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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 食 雨①
  
  苏 轼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
  
  小屋如渔舟,濛濛水云里。
  
  空庖煮寒菜②,破灶烧湿苇。
  
  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
  
  君门深九重③,坟墓在万里。
  
  也拟哭途穷④,死灰吹不起⑤!
  
  【注释】
  
  ① 寒食:在清明前一日或二日。旧俗在这天禁烟,人们出外踏青上坟。
  
  ② 寒菜:此泛指蔬菜。
  
  ③君门:皇帝所居之地。
  
  ④ 哭途穷:用阮籍事。据载,阮籍常常驾着车子漫无目的地乱走,前面没有路了,就恸哭而返。
  
  ⑤ “死灰”句:《史记》载,韩安国被关在牢里,狱吏污辱他,他说:“死灰独不复然(通“燃”)乎?”狱吏说:“然即溺之。”
  
  【语译】
  
  春天,江水上涨,几乎要冲进我的家里;哗哗的大雨,整天整夜,下个不止。我的小屋像是条渔船,四周是一片汪洋,笼罩着濛濛的水汽。厨下早已空空,只好煮些蔬菜佐饭;干柴也已用尽,破灶里烧的是带水的芦苇。我本不知今天是寒食节,只因为见那乌鸦衔着纸钱飞过,才唤起我的记忆。唉,皇上的宫门深达九重,怎能知道我的境地?家乡远隔万里,想要祭扫又怎能如意?我犹如死灰,再也燃不起星星火花;只好学阮籍,面对穷途洒泪哭泣。
  
  【赏析】
  
  苏轼生平豁达大度,虽然仕途多舛,屡遭打击,但大多数都能坦然处之。这首诗是元丰五年(1082)所作。当时他由于反对新法,被贬官到黄州已是过第三个寒食了。一片凄苦的景色,使他想到朝廷寡恩,家乡万里,有国难报,有家难归,只有这清贫的生活与冷雨寒风相对,于是他忍不住把压抑在心头的苦闷吐露了出来。诗写得语语沉痛,代表了苏诗豪放以外的另一种风格。
  
  诗前四句写自己的住所。当时春雨连绵,已经接连下了两个月,到处涨水,所以诗说自己的屋子也将淹没,可大雨还是下个不停,四周一片汪洋;水汽濛濛,屋子仿佛成了只小船。这段话是据实而说,但以这样的小屋作自己的官舍,诗人的失落感就不言而喻了。
  
  住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的生活如何?诗人继续描绘他的不堪:厨房里空空的,只有点蔬菜;破旧的灶前,堆放的是些湿的芦苇。这两句是写清贫俭朴,也归结到下雨涨水。通过以上描写,诗人的心自然很压抑沉重,便记不清时节,然而偶然瞥见乌鸦衔着人家上坟所烧的纸钱,才想起已经是寒食。这两句还是写眼前事,但又与下雨相关。因了下雨,不能出门,便不知时节;因了下雨,上坟人焚烧的纸钱才没烧透,被乌鸦衔着玩弄。由此可见诗人组织景物的功力。下面,由寒食激起了诗人的心事:想到自己受文字狱迫害,来到这卑湿的黄州,过着这样令人难以忍受的生活,皇帝高高在上,又怎能了解自己的苦衷呢?独自一人,远离家乡,别人都在祭祖,自己又怎能上祖坟烧一陌纸钱呢?如今只能学阮籍,对穷途哭泣,自己的现状,如同死灰,再也不能复燃。结末两句,表面上是安心认命的话,实际上凝结着苏轼心头无数辛酸泪;在用语上,一方面摭取现成典故,以切合现状,同时又密合上文“乌衔纸”,说自己的现状不止是死灰,而且正如被大雨浇湿了的死灰,没有出头日子。
  
  这首诗,就眼前事历历道来,在最后抒发情感,精绝感人。清汪师韩《苏诗选评笺释》说:“结四句固是长歌之悲,起四句乃是极荒凉之境。”清贺裳《载酒园诗话》评说:“黄州诗尤多不羁,‘小屋如渔舟,濛濛水云里’一篇,最为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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