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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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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笔
  
  苏轼
  
  寂寂东坡一病翁,白须萧散满霜风①。小儿误喜朱颜在②,一笑那知是酒红!
  
  【注释】
  
  ① 萧散:稀疏。 ② 小儿:时苏轼的儿子苏过陪父亲在海南。
  
  【语译】
  
  我苏东坡这么个多病的老翁,在寂寥中打发时光,白须稀疏,面对着冷漠的秋风。小儿搞错了,庆贺我脸色红润康健;我不禁莞然一笑:你知道么,这是因为喝了点酒,才有点微红。
  
  【赏析】
  
  这首诗作于元符二年(1099)。原诗共三首,这是第一首。
  
  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规律,量窄的,叹老悲病,豁达的,坦然处之。苏轼对人生的坎坷一向不放在心上,因而这首诗写老病而不给人以压抑感。
  
  诗前两句写自己被放逐到海南,拖着病体,对着萧瑟秋风,胡须都已发白了。这两句平平而叙,却有很深的内涵。表面上是写老病,骨子里是在抒发对当权执政者的不满。首句“寂寂”二字,就点明了自己的处境。感到处境的寂寞,也是衰病的反映。次句以风吹白须写老,“霜”字既说天气,又点染白须。除此外,诗还有它的背景。两年前,苏轼还在惠州,也作过一首《纵笔》诗云:“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说自己虽然老病,但把一切都置之度外,毫不以放逐为怀。据宋曾季狸《艇斋诗话》,朝中排挤苏轼的章惇见了诗,认为他是有意向朝廷示威,把他再远贬到海南儋耳。可是苏轼在这首海南所作的《纵笔》诗中,又用了当年引起祸端的诗句,充分显示出他不肯屈服于权贵的倔强性格。
  
  三、四是名句,写的是一种带有喜剧味的悲剧:自己明明老了,可喝了点酒,小儿却认为自己的脸色是健康的红润。诗用笔多折,苏轼的儿子苏过这年已二十八岁,自不会真的把酒红当真红,但表现出当儿子的一种心情,所以急遽之间而“误喜”,因误而引出了下面的笑,遂而归结到中心“老”上。这样利用误会,巧妙风趣地道出自己衰老,构思出人意表。
  
  宋惠洪《冷斋夜话》卷一引黄庭坚论夺胎法,称赞苏轼这首诗三、四句是由白居易诗“临风杪秋树,对酒长年身。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演变过来,但更进了一层。宋魏庆之《诗人玉屑》引《王直方诗话》,说苏轼这联,与郑谷“衰鬓霜供白,愁颜酒借红”、杜甫“发少何劳白,颜衰肯更红”、陈师道“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都相仿佛。可见,好的意境是不怕重复的。此外,诗的布局,又与贺知章《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归,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相同,都巧妙地利用误解,冲淡了伤感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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