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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崇春江晚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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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崇春江晚景①
  
  苏轼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②,正是河豚欲上时③。
  
  【注释】
  
  ① 惠崇:北宋僧人,能诗善画,尤擅绘水禽。
  
  ② 蒌蒿:长在初春的一种野菜。芦芽:芦苇的嫩芽,即芦笋。是烹调河豚鱼羹的佐料。
  
  ③ 河豚:一种味道很鲜美的鱼,但有毒。上:上市。
  
  【语译】
  
  葱翠欲滴的竹林外,点缀着桃花三两枝。春天降临,江水变暖,那在水中嬉戏的鸭子定然最早感知。遍地是鲜嫩的蒌蒿与短短的芦笋,这季节,正是河豚肥美,将要上市之时。
  
  【赏析】
  
  这是首题画诗,诗题一作“惠崇春江晓景”,共两首,这是第一首,题鸭戏水图。这幅图画面是江边有一丛绿竹,竹外露出几枝桃花,几只鸭子在水中游,江边长着成片的蒌蒿与刚抽条的芦笋。
  
  诗的前两句,先写竹子与桃花,点出春天,接写鸭子戏水,出齐题面。写春江水暖鸭先知,是由客观加入主观,因为是春天,鸭子游得很欢快,自然地联想到江水变暖。下两句,诗笔转折变化,又从画面的蒌蒿,想起蒌蒿的嫩芽是春天的时令蔬菜,而芦笋是烧河豚鱼的佐料,进一步想到春天是河豚鱼上市的季节。这样由实入虚,把观赏的趣味深入到画外的境界,使画的内涵无限止地扩大了。
  
  这首诗之所以脍炙人口,是把画面作了意象的处理,把主观锲入了客观。同时,诗注意再现了画的色彩。绿竹外点缀数点桃红,春波中几只江南的绿头鸭在游动,深淡之间的过渡色是黄色的蒌蒿、芦笋。在这着色极其爽丽而又幽静的画中,又重点突出鸭子,把动态融合进去,春天的勃勃生机便呼之欲出了。
  
  清纪昀很赞赏这首诗,称它“兴象实为深妙”,“春江水暖鸭先知”也成为人们经常引用的熟语。有趣的是,对这句诗,爱挑刺的清代文人争论不休,成为诗家一大公案。问题是毛奇龄在《西河诗话》中提出的。毛奇龄有次与汪懋麟论诗,汪举出“春江水暖鸭先知”句,十分推许。毛奇龄却认为这句诗是仿效唐人“花间觅路鸟先知”句,而唐诗觅路在人,先知在鸟,鸟所知的对象是人;苏诗鸭先知,没有具体对象,且“水中之物,皆知冷暖,必先及鸭,妄矣”。王士祯在《渔洋诗话》中发挥毛奇龄的话,改成“鹅也先知,怎只说鸭”?真令人哭笑不得。因此,后世许多人对此表示不满,如袁枚《随园诗话》说:“若持此论诗,则‘三百篇’句句不是。”确实,把艺术的真实等同于生活的真实,在典型的塑造上挑刺,是没法评论与欣赏诗歌的,更无法体会诗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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