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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栏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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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栏梨花①
  
  苏轼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注释】
  
  ① 东栏梨花:这是《和孔密州五绝》中的第二首。孔密州,即孔宗翰,字周翰,时接苏轼任为密州知州。
  
  【语译】
  
  梨花是淡白的,柳树呢,一派葱茏郁青;柳絮满天飞舞时,梨花也开遍了全城。东栏边,那孤独的梨树也开了,犹如缀满了白雪,却引起我无穷的惆怅;可不是,春将过,花将落,我短暂的一生,能遇上几次赏花的清明?
  
  【赏析】
  
  唐代的丘为有一首《左掖梨花》诗,前两句说:“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传神地写出了梨花的白与香,成为传世的名句。但是有心挑刺的话,如果不看诗题,很容易使人想到这是在咏梅花,这里的关键是诗人没把梨花特定的环境描写出来,在咏物诗里,有时只描写主体是不够的。
  
  现在我们来看苏轼这首咏梨花的诗。诗作于熙宁十年(1077)。首句入题,从形体上进行描绘,这是咏物诗的惯例。也许是苏轼看到了前人孤立地咏花的不足之处,特地为梨花寻找了一个特定的参照物,以柳树作为陪衬。诗说梨花淡白,柳叶深青,柳絮飞,梨花开,通过回复的句式,揭示了繁闹的春景,且是晚春节令,移不到别处去。三、四句由咏物转入抒情,说对着那树堆雪似的梨花使人感到无比惆怅,想到了人生的短暂。第三句是全诗的关键,不这样写,前两句就过于平均用力,使人猜测究竟是咏梨花还是咏柳树。同时花开如雪是盛开,点明晚春,与上呼应,又引出下文“清明”,而正因为特写了东栏“一株”,由树的孤独暗示人的孤独,这才有了“惆怅”,没有这惆怅,就不能有下文的感叹人生。诗人在这里由赏花人这个客体变成了叹人生的主体,咏物诗的因物及人的功用便显示了出来。
  
  三、四句是名句,宋诗人张耒经常吟哦,感叹自己比不上。但陆游《老学庵笔记》指出是重复了杜牧“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栏杆”句。然而,苏轼全篇浑成,没有模仿拼凑的痕迹,很难说苏轼是参考了杜牧。正如《御选唐宋诗醇》所评,苏轼此诗“浓至之情,偶于所见发露,绝句中几与刘梦得(禹锡)争衡”。
  
  诗出名了,就引来评论家们的品评,其中也不乏苛求。明代的郎瑛曾对苏轼这首诗进行挑剔,说上句既然说是“淡白”,下面又说是“一株雪”,重言相犯,想改“梨花淡白”为“桃花烂漫”。殊不知这样一改,第二句的“花满城”就是桃花满城了,与下文毫不相干,且诗也变成咏桃花了。写诗固然要考虑周到,但也不能过于拘泥,更不要怕人批评,否则就会过于谨慎,掩没了应有的灵气与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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