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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快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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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快阁①
  
  黄庭坚
  
  痴儿了却公家事②,快阁东西倚晚晴。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③。
  
  朱弦已为佳人绝④,青眼聊因美酒横⑤。
  
  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⑥。
  
  【注释】
  
  ① 快阁:在今江西泰和县。
  
  ② 痴儿:《晋书·傅咸传》载杨济与傅咸书,中有“生子痴,了官事”语,意思是只会了官事的是痴子。作者在这里用以自称,有自我解嘲的意思。
  
  ③ 澄江:指赣江。
  
  ④ 佳人:知心朋友。
  
  ⑤ 青眼:表示好感的眼色。
  
  ⑥ 白鸥盟:与白鸥交朋友。
  
  【语译】
  
  我这个痴儿办完了公事,自由自在地靠在快阁的栏杆旁,目送着雨后的夕阳。远远近近的高山,树叶已经落尽,天空显得格外高远空旷;月亮升起,银光下一道清澈的赣江,分外明朗。知心朋友都飘零四方,我的琴早已不弹;只有见到了美酒,才使我喜悦若狂。什么时候,让我乘上小船,吹着笛子,返回故乡?从此后,隐居烟水,只有那毫无机心的白鸥,与我作伴相傍。
  
  【赏析】
  
  这首诗作于元丰五年(1082),当时黄庭坚任江西泰和知县。
  
  在中国历史上,隐居逃名的人往往获得当时及后世的褒赏,被称作高士;而仕宦被称为入尘,出仕的人就在心理上自以为低了隐士一等。一般的读书人,在没出仕时,拼命寻求功名富贵,一旦得到了,又常常说做官是不得已,自己要回归大自然去做隐士。这是文人的通病,谁真的信了他,就被他蒙了。黄庭坚这首诗写的也是出仕后想归隐的心理,也是老生常谈。
  
  不过,这首诗受人称赞的不是思想,而是在写作技巧上。诗先以了却了繁忙的公事入笔,说自己一天来忙碌窝囊,由于登快阁,观风景,澄清了胸襟,被眼前的景色所陶醉。通过一个“倚”字,表达了留连忘返的心情。三、四句纵写阁上所见。“落木千山天远大”,说由于秋天,树叶尽脱,天地更加高旷;“澄江一道月分明”,写月光照着江水,清澄宁静。诗绘出一派高洁幽旷的境界,表达自己闲远绝俗的心情,很容易使人想到杜甫的名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及谢朓的名句“馀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但黄庭坚诗用其字词而不袭其意,境界别开,这就是江西诗派的“夺胎换骨”。
  
  下半首写由于登临而产生的孤寂之感及思归情绪。由登临,由江山之美,进而叹身世飘零,知音不在,从而希望能回到自己家乡,过隐居的生活。这是一般登临诗的公式,没有什么新意,好处还是在下语的技巧。如“青眼”用一“横”字,活画出眼光流转的状况;而“已为”、“聊因”等虚词的使用,也恰到好处,烘托了作者心中的波澜。论诗者常指出实词用得好容易,虚词用得好困难。
  
  这首诗的虚词就是用得好的例子,使全诗进退婉转,加深了感染力。
  
  《登快阁》一向被认为是黄庭坚中年时代的代表作。在这首诗中,作者虽然在字句的锤炼上花了很大功夫,但表现得很自然,没有他晚年被称作江西诗派诗风的盘空硬崛,生吞活剥的风格,更没有求奇求生的弊端。正因为如此,很多人反对江西诗派的诗风,却对黄庭坚的许多诗很赞赏,“论诗宁下涪翁拜,不作江西社里人”(金元好问《论诗绝句》)。此外,这首诗一气贯下,痛快淋漓,以歌行体写律诗,也是独创,得到了清姚鼐、方东树等人的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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