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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夜对酒赠少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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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夜对酒赠少章①
  
  陈师道
  
  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
  
  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②。
  
  【注释】
  
  ① 少章:秦觏,字少章,高邮人。秦观之弟,元祐六年(1091)进士,官仁和主簿。 ② 潦倒:蹉跎,失意。
  
  【语译】
  
  一年已尽,我孤身一人,滞留京城,无所依托;幸亏有好朋友到来,一起举杯痛饮,对着荧荧银灯,情意深浓。回首往事,多年来我都是在忧患中挨过,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依稀朦胧。稀疏的鬓发,被愁苦催白,衰颓的容颜,借了酒力才显得微红。我唱起歌请你跳起舞,我们俩潦倒穷困,竟然是如此的相同。
  
  【赏析】
  
  诗当作于元祐元年(1086),诗人独自一人,居住京师,正逢除夕,他思念在家的妻子,回思半生走过的坎坷路程,无限唏嘘。正好,还有个与他遭际相同的秦觏来访,两人便一起饮酒,度过除夕。“酒入愁肠人更愁”,半酣之际,陈师道即兴写了这首诗赠给秦觏。
  
  诗首联写明当时的情况。“岁晚身何托”,勾画了自己逢到过年倍感孤独的心情。别人都热热闹闹地阖家欢聚,自己却如浮萍无根,漂泊在外,一事无成,举目无亲,胸中孤寂而抑郁不平之气,从这句诗中勃然透出。次句“灯前客未空”,将凄凉低沉的气氛略加缓和减轻。一个人有苦楚与心事,最难受处是没地方陈说发泄,幸而今天有朋友秦觏陪伴,正好互倾衷肠。陈师道在此之前,屡次被荐,但朝廷没有用他;秦觏当时也是个布衣,他们虽然都有诗文名,却落魄颠沛,所以凑在一起,感情相同,正可聊慰寂寥。诗人在此,正是在无可奈何中,表现出一丝慰藉。
  
  在首联破题后,第二联承上,开始述身世,发牢骚。诗以精炼的语句,涵盖总括自己半生的蹉跎不幸。这一年,诗人三十四岁,可是前途渺茫,功名尘土,总是在忧患中度日,他怎能不抱怨叹息?他觉得,过去的生活,就犹如一场梦,似有还无,都是一场虚空。“有无中”三字,下得很沉痛,也描绘得很形象。王维《汉江临泛》诗“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说岸上的远山,似有若无;陈师道用来形容梦境,表现逝去的年华,指出命运的不可捉摸,更使诗凄楚哀怨,令人不堪卒读。
  
  五、六句继续抒发感慨,回照目前。梦既迷惘,止剩忧患,因而如今双鬓被愁苦所催白,衰颜靠喝了几杯酒才带有一抹红色。这联对仗工稳,锤炼精致,被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称为“以一联名世者”之类。用这样夸张的手法描写岁月催人老去,愁心萦绕,胸中充满不平与无可奈何,在陈师道之前,也有不少诗人作了尝试。《王直方诗话》曾经加以发明说:“乐天(白居易)有诗云:‘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东坡(苏轼)有诗云:‘衰鬓霜供白,愁颜酒借红。’老杜(杜甫)有诗云:‘发少何劳白,颜衰肯更红。’无己诗云:‘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皆相类也。”可贵的是,陈师道虽然吸取了前人成果,但作了发展,使诗更为工整;“催”字、“借”字都下得很稳,密合自己当时情景及心情,所以为人津津乐道,《王直方诗话》说“无己初出此一联,大为诸公所称赏”,不为无因。
  
  最后,诗又回照题目“对酒赠少章”。牢骚已发,往事难挽,因此诗人只好请与自己同病相怜的秦觏,一起歌舞,放眼未来。这样一结,表达了自己与秦觏的深厚感情,也使诗从低沉中增加了几分希望。
  
  整诗表现了诗人对身世的不满,诗不用一典,一气浑成,风格沉郁,酷似杜甫,读后使人为之激动。清范大士《历代诗发》评云“悲歌慷慨,怆然激楚之声”,纪昀评云“神力完足,斐然高唱”,都很准确地概括了本诗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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