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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示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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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怀示邻里
  
  陈师道
  
  断墙着雨蜗成字①,老屋无僧燕作家。
  
  剩欲出门追语笑②,却嫌归鬓逐尘沙。
  
  风翻蛛网开三面③,雷动蜂窠趁两衙④。
  
  屡失南邻春事约,只今容有未开花⑤。
  
  【注释】
  
  ① 蜗成字:蜗牛爬过,银色的黏液弯弯曲曲,犹如篆文。
  
  ② 剩欲:犹更欲。
  
  ③ “风翻”句:用《吕氏春秋·异宝》商汤见捕兽人张四面网,遂令其开三面典。这里只是从字面上借用,形容风吹断蛛网,只有一面还挂着。
  
  ④ 雷动:形容蜜蜂鸣声。趁:追逐。两衙:传蜂早晚聚集,有如官府排班一样参见蜂王。
  
  ⑤ 容有:或许有。一般都作肯定的意思。
  
  【语译】
  
  一道断墙,经受了风雨的冲洗,湿湿的,蜗牛爬过,留下银色的黏痕,宛如篆字;一幢老屋,经受了岁月的磨折,空关着,原先暂住的僧人也走了,只有燕子,在这里筑巢安家。我有些耐不住,想出门去,领略些春光,与邻里们谈笑;可心中又迟疑不定,那阵阵寒风,阵阵灰沙,怎不令人担心害怕?忽然,见到檐下飘垂一缕蛛丝,是风儿把它吹断;嗡嗡地,一群蜜蜂,在窠前盘旋,排着队儿,进进出出,上上下下。哎,春光多美,已有多少次了,答应了人家去游春都成了空话;这次,我一定做到,幸亏还有未开的春花。
  
  【赏析】
  
  春怀是中国诗歌的大节目,在每个诗人的诗集中都占有很大的比重。要而言之,写春天的诗,或者是伤春,即抒发羁旅乡思,感叹壮志未遂、岁月蹉跎,哀老怨贫;或者抒发田园隐趣,闲适容与。这首诗表现的是后一种情趣。
  
  诗作于元符三年(1100),时陈师道居徐州,生活很贫困,但诗表现的仍是积极与安详的心境。
  
  写田园的春天,一般诗总是着眼于春风春日,写山花鸟鸣,陈师道在这里一反常态,把注意力转换,刻意描绘几种小动物在春天的表现。诗说,在断墙残壁上,蜗牛爬过,留下了弯弯曲曲的痕迹,无人居住的老屋,迎来了筑巢的燕子。风吹着蛛网,使它东断西裂,蜜蜂嗡嗡成群结队地忙忙碌碌,从蜂巢中飞进飞出。这些景象,除了燕子外,都是人们不大注意的小动物,虫蚁一类,但诗人把它们组织入诗,反映了大环境中的小环境,不言春天的煦暖,万物的向荣,自然使人由蜗牛而想到蛰居的百虫都已经复苏;由蛛网想到春暖,昆虫们到处飞集;由蜜蜂的繁忙想到百花都已盛开。诗通过这些极细微处体现了极热闹的春景,这就是历来论诗者所褒赏的“即小见大”的艺术手法。同时,作者善于观察,又善于描绘,也都通过这些手法得到了充分表现。所以方回赞说“淡中藏美丽,虚处着工夫”,纪昀则评道:“刻意劖削,脱尽甜熟之气。”
  
  既然是写春怀,便不能一味写景。本诗的结构,又不同于一般诗先写景,后写情;也不拘泥于景情相合,而是把情语穿插进诗中,一联写景,一联写情。前说自己想出门去看看,但讨厌风沙太大;后说自己终于忍不住,要去邻家看花。这样,写情句与写景句看上去不甚相关,但在因果上是不即不离,不是春光明媚,诗人决不会最终出门去;写情句本身虽被隔开,却紧密地呼应,后来的出门,正对着前面不愿出门而写。因此,陈衍《宋诗精华录》评说:“此诗另是一种结构,似两绝句结成一律。”从这里可以品味到,江西诗派诗人变革诗风的着重点,不仅表现在内容上,也不仅仅在句法、字法上,同样包括了诗的谋篇技巧。
  
  前人评诗,说唐人着重于气象,追求宽阔博肆;宋人着眼于理趣,力求工巧细微。陈师道这首诗很能代表宋人的风格。元代不少诗人学宋诗,就从这类诗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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