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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董元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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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董元达①
  
  谢逸
  
  读书不作儒生酸②,跃马西入金城关③。塞垣苦寒风气恶④,归来面皱须眉斑。
  
  先皇召见延和殿⑤,议论慷慨天开颜。谤书盈箧不复辩⑥,脱身来看江南山。
  
  长江滚滚蛟龙怒,扁舟此去何当还?大梁城里定相见⑦,玉川破屋应数间⑧。
  
  【注释】
  
  ① 董元达:不详。从诗中看,是位立功边疆的将领。《漫叟诗话》说他“老死布衣”。
  
  ② 酸:寒酸、迂腐。
  
  ③ 金城关:在今甘肃兰州西北,是宋与西夏交界处重要关口。
  
  ④ 塞垣:边塞城墙。此代指边境地带。
  
  ⑤ 先皇:指宋神宗。延和殿:汴京宫内殿名。
  
  ⑥ 谤书盈箧:《战国策·秦策》:“魏文侯令乐羊将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返而语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谤书,诽谤他人的奏章。
  
  ⑦ 大梁:即汴京,今开封。
  
  ⑧ 玉川:唐卢仝,号玉川子。家中贫穷。韩愈《寄卢仝》:“玉川先生洛城里,破屋数间而已矣。”
  
  【语译】
  
  读尽了诗书,你毫无腐儒的酸气;投笔从戎,跃马在西北边关。边塞的气候恶劣,寒风凛冽,你回来时,满面皱纹,须眉已斑。先皇帝在延和殿召见,你慷慨激昂,纵横议论,得到了皇上的激赏。可惜诽谤你的人太多,难以置辩,有功难封,你流落到江南,来赏玩这里的青山。长江滚滚东去,下有蛟龙发怒,掀起波浪;你这次乘着扁舟离去,何时才能回还?日后我们在大梁城中定能再见,那时你必然还是牢守节操,家中只有破屋数间。
  
  【赏析】
  
  这首诗是送董元达所作。董元达是一位立功边陲的儒将,胸怀韬略,志气昂扬,由于被人弹劾,解职归田。谢逸这首诗,对董元达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并且勉励他永葆高尚节操,表现了儒家穷则独善其身的思想。
  
  整诗一气呵成,每两句一层意思,环环相扣。起首两句,点明董元达身份,说他不是个迂腐的读书人,而是胸有大志、投笔从戎、为国立功的英雄,为下文在天子面前慷慨议论作了伏笔。次两句写他在边境的战斗经历,以“寒”、“风”两者总括边疆恶劣气候,以“面皱须眉斑”总括他长期出生入死、沐雨栉风的战斗生活,用语简捷,内容丰富。“先皇召见延和殿”二句,写董元达立功归来,在天子面前,指陈边疆战守大略,写得神采飞扬,令人想见其为人。诗到这里,已把董元达的形象写得饱满,格调雄壮,笔力扛鼎,下文却在董元达生平的巅峰期一下打住,猛然下跌,转写他的不幸,说他遭到朝中佞臣的诽谤,无法辩解,结果有功不赏,反而流落,来到江南。这样的大起大落,使诗歌的气势得到加强,也更加激起读者对董元达的遭遇产生不平与同情。“长江滚滚”以下,转入题目“送”字,流露对分别的留恋,同时以长江波涛,暗寓人世间的风波与艰难。最后对他再次表示同情与敬佩,渴望再见。
  
  诗是送董元达的,同一般送别诗一样,由别离而兼及所送人的身世。由于董元达的非凡经历与所遭到的不公正待遇,诗便把重点放在写他的身世上,同情他,也对朝政的腐败深深不满,因此全诗在雄壮中带有悲凉,唯一不足的是末两句气格稍弱,与总体不称,压不住全诗。
  
  一员转战沙场的老将,受谤而贫困流落,是历来诗人感叹的题材。王维有一篇著名的《老将行》,写一个屡立战功的老将,遭际不偶,蹉跎度日,“路傍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可他还是时刻希望报效国家,“愿得燕弓射大将,耻令越甲鸣吾君”。诗写得气势奔放、激情澎湃,可与谢逸这首诗同读。元稹的《智度师》也描写了一员战将的落魄:“三陷思明三突围,铁衣抛尽衲禅衣。天津桥上无人识,闲凭栏杆望落晖。”说一员勇将英勇战斗,没得到朝廷授官行赏,落得出家做和尚的下场。异代同悲,很值得思考。谢逸诗喜欢拟古,宋佚名《漫叟诗话》云:“谢无逸学古高法,文词锻炼,篇篇有古意。”又举出这首《送董元达》诗,认为是学古意的佳作。由此可见,谢逸写这首诗时,很可能受王维等人诗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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