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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胡邦衡赴新州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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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胡邦衡赴新州贬所①
  
  王庭珪
  
  囊封初上九重关②,是日清都虎豹闲③。
  
  百辟动容观奏牍④,几人回首愧朝班⑤?
  
  名高北斗星辰上,身堕南州瘴海间⑥。
  
  不待他年公议出⑦,汉廷行召贾生还⑧。
  
  【注释】
  
  ① 胡邦衡:胡铨,字邦衡,号澹庵,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建炎进士,官枢密院编修。以上书反对议和,请斩秦桧等,除名,编管新州(今广东新兴),移吉阳军(今海南崖县)。孝宗时官至端明殿学士。
  
  ② 囊封:密封的奏章。九重关:帝王所居。旧制,天子之居九门。
  
  ③ 清都:上帝所居。此即指皇宫。虎豹:传天帝的宫阙有虎豹把守。此指朝中权臣。旧制,凡言官上疏弹劾执政官员,该官员例要待罪退避等候皇帝处分。所以说胡铨奏章上而虎豹无事空闲。
  
  ④ 百辟:此指朝中百官。
  
  ⑤ 朝班:朝廷中官员排列位次。愧朝班即无颜立于百官之中。
  
  ⑥ 瘴海:指沿海瘴气弥漫的区域。
  
  ⑦ 公议:公正的舆论。
  
  ⑧ “汉廷”句:据《史记》,贾谊见国事多敝,上疏汉文帝说时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后被攻讦,贬官长沙王太傅,四年后被召回。
  
  【语译】
  
  当你把奏章封好献给了帝王,这天皇宫中的虎豹们待罪空闲。百官看着奏章个个容颜改变,有几人回首三思,羞愧难言?你的名声高高远在北斗星辰之上,而你却被远远地贬谪到南国瘴海之间。你放心,用不着等待今后公议论定,没多久,皇上就会把你召回身边。
  
  【赏析】
  
  绍兴八年(1138),爱国志士胡铨慷慨上书,痛斥和议,乞斩王伦、秦桧、孙近之首以谢天下,扣押金国议和使臣,兴兵北伐。书上后,被罢官,绍兴十一年,谪居新州。王庭珪不顾个人安危,作了两首诗为胡铨送行,这里选的是第一首。诗作后不久,就有人告发他,并指实他所作第二首中“痴儿不了公家事”句诽谤朝廷大臣,秦桧大怒,将他收入监狱,除名,贬辰州编管。当时王庭珪已经七十岁,“于是先生诗名一日满天下”(杨万里《卢溪文集序》)。
  
  诗首联直从胡铨上奏章被祸开始写,说胡铨写好奏章送达帝前,因此这天看守天门的虎豹们变得顿时空闲起来。这两句,勃勃生气腾出纸面,表示对朝廷上奸臣充斥、把持朝政表示愤慨,赞赏胡铨的胆大勇为。屈原《招魂》云:“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宋玉《九辩》云:“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吠兮,关梁闭而不通。”都是说天子居住的地方被虎豹恶犬所把持,使贤人不能接近皇帝。王庭珪因为胡铨的奏章送达了帝前,奸佞依例待罪候议,空闲下来,所以用以上典,密合眼前,而重点则在“虎豹”二字上。诗的起句与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封朝奏上九天”句很相近,起得突兀有神。有的本子作“一封朝上九重关”,与韩诗太过接近,恐是传抄之误。
  
  三、四句写胡铨奏章上达后,引起了百官的震动,但是又有几个人因此而回顾反思,为自己尸位素餐而感到惭愧呢?上章言事本来是大臣及谏官的事,但这些人都闭口不言,反而是官居编修的胡铨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因此王庭珪在此表示愤怒。宋岳珂《桯史》卷十二记这件事说:“胡忠简铨既以乞斩秦桧掇新州之祸,直声振天壤,一时士大夫畏罪钳舌,莫敢与立谈,独王卢溪(庭珪)诗而送之。”可见当时朝臣软弱无能、明哲保身的情况,也充分反映了胡铨及王庭珪的刚直正义。
  
  通过诗中所写官员们的表现,我们仿佛见到胡铨奏章中慷慨激昂、淋漓犀利地指责奸佞的言辞;仿佛听到胡铨的誓词:请杀死这班误国奸臣,传首示众,兴师北伐,“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
  
  五、六句转写胡铨,一扬一抑。出句对他忠肝义胆、敢于直言进行称颂,说他的精神可与日月争辉,高过北斗星辰;对句一落千丈,说他的处境却是被放逐到南海瘴疠之地。名高北斗与身堕南州,对比十分强烈,表现了诗人胸中无限郁勃不平之气。“堕”字炼得很工,与上句的“高”字及“北斗星辰”相呼应,突出了胡铨所受的不公正待遇。“身堕南州瘴海间”句与韩愈诗“夕贬潮阳路八千”意义又很接近。
  
  最后,诗人对胡铨进行安慰,说用不着等到今后公议,皇上不久就会把你召回朝廷。以慰问勉励语作结,是送人贬谪诗的惯例。如高适《送王李二少府贬潭峡》云:“圣代只今多雨露,暂时分手莫踌躇。”但王庭珪经过精心构思,使常用的安慰话充满感情,含意也十分丰富。“不待他年公议出”句,表面上是说胡铨贬谪南国的时间不会太久,实际上是以奸臣掌权的时间不会太久来勉励胡铨。“汉廷行召贾生还”,是以贾谊比胡铨,说他忠而获罪,对他再次颂扬,也间接达到批判奸臣而为帝王尊者讳的目的。
  
  全诗一气运转,如金石掷地,铿然有声。诗人对忠臣义士的赞赏,对奸臣的诛挞,千载之下,读来仍觉凛凛有生气。胡铨的奏章,杨万里《胡忠简公文集序》说“金虏闻之,募其书千金,三日得之,君臣夺气”。王庭珪这首诗则足令投降派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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