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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间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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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间即事
  
  黄公度
  
  花枝已尽莺将老,桑叶渐稀蚕欲眠。半湿半晴梅雨道,乍寒乍暖麦秋天①。
  
  村垆沽酒谁能择②,邮壁题诗尽偶然③。方寸怡怡无一事④,粗裘粝食地行仙⑤。
  
  【注释】
  
  ① 麦秋:麦收。粮食成熟为秋。
  
  ② 村垆:乡村酒店。
  
  ③ 邮:即驿站、旅舍。
  
  ④ 方寸:指心。怡怡:和悦顺畅。
  
  ⑤ 粝食:粗米饭。地行仙:佛教说有十种仙,《楞严经》说“坚固服饵,而不休息,食道圆成,名地行仙。”后以之比喻闲散享乐,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语译】
  
  枝上的花朵已经落尽,莺啼的声音也渐渐稀残;桑叶被采得稀疏,蚕也将做茧三眠。正是梅雨季节,一会晴一会雨,路上半湿半干;恰当麦熟时候,天气忽暖忽寒。我在小村的酒店停下,喝着薄酒,没有选择的余地;住在旅店里,在墙上题诗,也只是偶然。心中坦然顺畅没有什么烦恼;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食,悠闲自乐宛如神仙。
  
  【赏析】
  
  这首诗写旅途所见,通过景物的描写,抒发自己闲适容与的心情及随遇而安的处世观。在用笔上下力均匀,描写入微,是典型的宋诗。
  
  首联写景。“花枝已尽莺将老”,是一个侧面,“桑叶渐稀蚕欲眠”是一个侧面,两组景色合在一起,就构成了完整的江南初夏的场面。诗注重炼字,以一个“尽”字写出百花凋残,以“老”字形容黄莺叫声短促稀疏,以“稀”字写桑叶被采尽,都带有季节及地区的特点,用得恰到好处。同时,通过“已”、“将”、“渐”、“欲”字,说明时间推移,把各种动植物的生态由静止转向流动,夹杂入自己惜春的淡淡情思。
  
  次联由富有时令特色的景观转到气候特征的描写。江南春夏之交多雨,称梅雨,天气变化很大,在外旅行的人尤其感受真切。诗描写这一气候,说由于忽晴忽雨,路上半湿半干,温度也忽暖忽寒。这两句以工整的对偶,从诗人自己的感受上表现气候特征。在写法上仍与上联相同,两句写两个侧面,合成一层意思,相互衬托。这样落笔是宋诗常用手法,因此而使宋诗具有细微纤巧的特点。
  
  诗题是“道间即事”,以上两联是就道间所见所感而写,第三联开始转入“即事”,牵出感怀。
  
  诗仍分两个侧面来记事。出句写自己在小村的酒店沽酒,店仅一家,酒仅一种,没有选择的余地,实际上诗人也无意挑剔;对句写一时兴到,随意在驿站旅馆的墙上题诗。两件事都紧紧切合“道间”,与一般写游览时沽酒题诗的兴味有显著的区别。诗没有具体写路途的辛苦,车马的劳累,但人们自然能从这两桩小事中体会出来。诗人把这一切信手写来,隐隐有失意的情怀在内,但写得又是那么坦然,诗人的世界观也就得到了体现。因此,他在尾联直抒胸臆,以作收煞,说自己虽然劳累途路,但心中怡然,毫不把得失萦绕胸中,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食,仍然恬淡无忧,犹如地行仙一样。这一联有意撇开行路的苦楚,故作达语,这也是宋诗常用的手法。
  
  黄公度以状元步入仕途,因不愿阿附秦桧而落职,后又因作《分水岭》诗被流放,但是他对个人得失一直采取乐观态度,在这首诗中流露的也是随遇而安的处世观。他的诗以写景著名,赋予景色以情感,往往惆怅而不伤悲,纤巧而不缛丽,名联除了本诗的颔联外,如《悲秋》的“迢迢别浦帆双去,漠漠平芜天四垂”,《暮春宴东园方良翰喜有诗入夏追和》的“颠狂柳絮将春去,排比荷花刺水开”,《正月晦日寄宋永兄》的“寒束幽花如有待,风延啼鸟告相催”,都很得体物抒情的真旨,所以陈衍说:“数诗造句,皆能自具炉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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