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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错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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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错刀行①
  
  陆游
  
  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②。
  
  京华结交尽奇士③,意气相期共生死④。千年史策耻无名⑤,一片丹心报天子。
  
  尔来从军天汉滨⑥,南山晓雪玉嶙峋⑦。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⑧,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注释】
  
  ① 金错刀:用黄金装饰的刀。
  
  ② 八荒:指四面八方边远地区。
  
  ③ 京华:指南宋京城临安(今杭州市)。
  
  ④ 意气:豪情气概。相期:互相希望和勉励。
  
  ⑤ 史策:即史书。
  
  ⑥ 天汉滨:汉水边。这里指汉中一带。
  
  ⑦ 南山:终南山,一名秦岭,在陕西省南部。嶙峋:山石参差重叠的样子。
  
  ⑧ “楚虽三户”句:战国时,秦攻楚,占领了楚国不少地方。楚人激愤,有楚南公云:“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意思说: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最后也一定能报仇灭秦。
  
  【语译】
  
  用黄金镀饰、白玉镶嵌的宝刀,到夜间,它耀眼的光芒,穿透窗户,直冲云霄。大丈夫已到了五十岁,可建功立业的希望渺茫,只能独自提刀徘徊,环顾着四面八方,祈求能一展抱负,小试牛刀。我在京城里结交的都是些豪杰义士,彼此意气相投,相约为国战斗,同生共死。不能在流传千年的史册上留名,我感到羞耻;但一颗丹心始终想消灭胡虏,报效天子。
  
  近来,我来到汉水边从军,每天早晨都对着参差耸立的终南山,遥望着布满晶莹似玉般积雪的峰峦。啊,楚国虽然被秦国蚕食,但即使剩下三户人家,也一定能消灭秦国,难道我堂堂中华大国,竟会没有一个能人,把金虏赶出边关?
  
  【赏析】
  
  这首诗是陆游四十九岁时在嘉州时所写。当时陆游满怀着恢复失土、报效祖国的热忱,自以为来到了前沿,定能够驰骋沙场、手刃金虏,没想到南宋朝廷一味忍辱求和,杀敌志愿、屡屡成为画饼。在这样的形势下,他的满腔激愤,都通过诗歌倾泻出来,犹如报国的誓言,战斗的号角,铿锵有力地掷在人们面前。
  
  诗用乐府体。前两句以宝刀起兴。一把装饰华美的宝刀,被闲置不用,但晚上仍然发出无法掩藏的光芒,直射斗牛。这两句是赞宝刀,也是替宝刀惋惜,更是借宝刀说自己徒有报国热情而没地方发挥的怨愤。因而,下面就自然过渡,由刀写到了持刀的人,直接抒写自己的寂寞与不平。
  
  “顾八荒”三字,很形象地表现了不被理解、内心茫然如失的愁闷,仿佛在仰首问天:天下如此之大,何处是我报国的地方呢?以上四句是第一层。
  
  以下进入第二层,情感产生一个跳跃。自己虽然处在逆境,得不到满足,但从来没有消沉下去。所以他自己表白,生平抱定的志向是要收复国土,捐躯沙场,名垂青史。这四句写得慷慨激昂,句调也刚劲有力。
  
  从“尔来”句至末为第三层,写从军汉中后的感想。陆游一向主张击败金虏收复国土应当以陕西为根据地,现在自己正处在抗金前线了,感到振奋。诗全力描写与赞美终南山的景色,正是对这块根据地充满感情。最后,他又回到现实,报国之心仍然难以着落,眼看一次次机会都白白错过了,他很懊恼;但他坚信,这样的局面不会太久,于是用“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豪语,表示必胜的信念,也寄托自己悲壮的情绪。诗就在这高亢的格调中结束了。
  
  陆游的不少歌行,直接抒发自己胸中满腔的报国热忱,不加任何雕饰,感染力很强。如这首诗,以四句为一层,每层用一韵,自然流转,层层递进。起首便音节高亢,随后越转越激,到末尾几乎把遏制不住的激情,高声呼出,慷慨充沛,人们恍若见到作者正热血沸腾地磨刀霍霍。尽管有些评论者因了这类诗一泻无遗,不符合传统的“温柔敦厚”的诗学,遂斥之为“粗卤叫嚣”;但多少年来,每当祖国遇到危难,正是这些诗,激励着爱国志士们去抛头颅、洒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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