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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和戎诏下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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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山月①
  
  陆游
  
  和戎诏下十五年②,将军不战空临边。
  
  朱门沉沉按歌舞③,厩马肥死弓断弦。
  
  戍楼刁斗催落月④,三十从军今白发。
  
  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
  
  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⑤?
  
  遗民忍死望恢复⑥,几处今宵垂泪痕。
  
  【注释】
  
  ① 关山月:乐府横吹曲名。
  
  ② 和戎:戎是古代汉人对西北民族的通称,这里指金人。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派王之望为通问使,与金人通和,至此已达十五年。 ③ 按:打拍子。
  
  ④ 戍楼:守望边境的楼。刁斗:军中用来打更的东西。
  
  ⑤ 逆胡:指金人。
  
  ⑥ 忍死:不死以待。
  
  【语译】
  
  与金人讲和的诏书已经下达了整整十五年,将军按兵不动,白白地驻扎在边防前线。
  
  豪门大族深沉的府第里传出阵阵歌舞音乐,马棚中的战马肥得要死,弓也朽断了弦。边防的岗楼里刁斗声仿佛催促着月儿快快西落,那戍守的军士从三十岁来到边疆,如今头发已经花白。从笛曲中传出来的苦闷,有谁能了解?战场上惨淡的月亮,徒然照着征夫战死的白骨。古往今来,中原地区不是没发生过战争,可哪里见过胡人长久占我国土,传给子孙?
  
  沦陷区人民挣扎着不愿死去,为的是想等到失地恢复;此夜此时,有多少人在垂泪痛哭,伤心断魂!
  
  【赏析】
  
  诗作于淳熙四年(1177),当时陆游在成都。自从南宋朝廷向金人屈辱求和后,边疆得到暂时的安定,但这对于把收复国土、消灭金虏作为生平大志的陆游来说,是十分失望与愤慨的。眼见前敌将帅无所事事,朱门豪贵醉生梦死,他焦急不安,遂以乐府旧题写边塞事,又借用守边军士的口吻,反映了执政者与爱国志士及沦陷区人民的尖锐的矛盾。
  
  整首诗可以分为三段。第一段四句,写和议签订后,统治者的腐败现象。因为和戎,所以将军不战;因为没有战争,豪门权贵尽情欢乐,武备废弛。诗把这些腐败现象产生的原因直接归咎于和戎,不啻向主和派公开挑战,把矛盾直指朝廷。从这里可见,在爱国的热忱与对收复失地的渴望中,陆游已完全抛弃了个人的安危与得失。
  
  第二段四句,表现征人悲愤抑郁的心情。长期戍边,征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但仍然报国无门。
  
  这种空度年华的悲伤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们,又有谁能够理解他们呢?“催落月”的“催”字下得很有力,具体反映了征人对岁月流逝、壮志未酬的感慨。“沙头空照征人骨”是与前“朱门沉沉按歌舞”作对照,是战士在指责不思收复国土的达官权贵,只知自己苟且享乐,置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在沙场的战士不顾。古诗写战争之苦,总要描写白骨暴露的场面。如杜甫的《兵车行》“古来白骨无人收”,陈陶的《陇西行》“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都描写战争的残酷,对捐躯沙场的战士表示同情,反对穷兵黩武。而陆游诗中所写的白骨暴露,是愤疾之言,渴望打仗,要为死去的烈士报仇。各个时代边塞诗主题的不同,由此可见。
  
  第三段末四句,写自己的怨怒及沦陷区人民的心情与愿望。这一主题是陆游诗经常表达的,如《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同样,在范成大等爱国诗人的集中也经常可以见到。陆游用在这里作结束,因了与起首的鲜明对比,更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三段诗,分写将军不战,豪门腐败;壮士斗志昂扬,难酬心愿;遗民忍死望恢复,反映了三种人的不同的心态。通过这些典型的人物与典型的事例,陆游对和戎的不满,对前途的忧虑跃出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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