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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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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愤
  
  陆游
  
  早岁那知世事艰①,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洲渡②,铁马秋风大散关③。
  
  塞上长城空自许④,镜中衰鬓已成斑。出师一表真名世⑤,千载谁堪伯仲间⑥!
  
  【注释】
  
  ① 早岁:早年。陆游自指自己的青壮年。
  
  ② 楼船:高大的战船。瓜洲渡:在江苏扬州南,长江北岸,是有名的古渡,也是重要军事据点。公元1161年冬,金酋完颜亮南侵,一度占领瓜洲,遭虞允文等抵抗而败回。陆游在公元1163年曾任镇江通判。
  
  ③ 铁马:披带铁甲的马。大散关:在今陕西宝鸡西南大散岭,为宋前线重镇。公元1161年秋,金兵攻占大散关,被宋吴璘部队击退。陆游1172年曾在南郑任王炎幕僚。以上二句,既写真事,也写自己的经历。
  
  ④ 塞上长城:南朝宋名将檀道济曾自比为万里长城。
  
  ⑤ 出师一表:一篇《出师表》。诸葛亮在出兵伐魏时,向后主上《出师表》,表示自己恢复中原的决心。 名世:有名于世。
  
  ⑥ 伯仲:兄弟序次,长为伯,次为仲。后人用以评量人、物等差不相上下为伯仲。
  
  【语译】
  
  我年轻力壮时,从没想到世事是这么的艰难;北望中原,豪气如山。想当年,在漫天飞雪中,我们高高的战船夜间出没在瓜洲渡口;秋风萧瑟时,我曾跨着披有铁甲的战马,戍守在大散关。可如今,把自己看成是边防长城已成空想;年龄老大,对着明镜,不觉得鬓发已经斑斑。哎,诸葛亮的《出师表》真正流传百世,千年来,有谁能够与他并驾相攀?
  
  【赏析】
  
  顾题思义,这首诗写的是心中的愤疾。陆游的一生,在报国无门的郁积中度过,他的愤疾,就是天天萦绕于胸的“上马杀强胡,下马草军书”(《观大散关图有感》)的愿望不能达到,“丈夫不虚生此间,本意灭虏收河山”的理想破灭。这样的愿望与理想,到了他老年时,随着机会的渺茫而日益迫切,同时失望的心情也日益加重。这首诗是陆游淳熙十三年(1186)六十二岁时所作,流露的正是这一情感。
  
  诗抒发对现实失望,恨南宋没人为国效力,倾吐自己爱国热忱,采取的是以青壮年与现在对比的手法。前四句写往年,说自己把收复失土看作很容易实现的目标,豪气干云,亲自投身在战斗行列里,参加了瓜洲戍防与大散关捍边。诗气格轩昂,铿锵有力,与内容紧密相合。“楼船”一联全用名词组成,学唐温庭筠《商山早行》“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句法,但恢宏广阔,老健遒劲,读后使人如见其胸怀。下半段四句写现在,风格转入沉郁。说自己读书学剑,立志做一名杀敌的勇将,成为保家卫国的长城,没想到壮志成空,年龄老大,闲居家乡,无所事事。自己没有了希望,便把收复失土寄托在别人身上,于是他再次想起了诸葛亮。陆游对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誓灭汉贼的精神一直十分敬佩,他在《病起书怀》中就曾说过“《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感慨时无诸葛亮,使逆虏猖狂。因此,他在失望中便自然而然地希望朝廷中有诸葛亮这样的能人,出兵北伐,消灭敌人。
  
  陆游的七律长于对偶,一般来说,都细腻地刻情绘景;这首诗却沉着警策,直追杜甫,所以李慈铭评说:“全首浑成,风格高健,置之老杜集中,直无愧色。”
  
  应该一提的是,陆游的愤疾一直没能消逝,而他对收复失地的向往也如本诗所表现的那样,始终勃郁于胸间。他在同年所作的另一首《书愤》诗中,也说:“剖心莫写孤臣愤,抉眼终看此虏平。”到六十九岁,在《书叹》中又说:“少年志欲扫胡尘,至老宁知不少伸。”七十三岁所作《书愤》还说:“壮心未与年俱老,死去犹能作鬼雄。”这种心情,一直伴随到去世。梁启超《读陆放翁诗集》云:“辜负胸中百万兵,百无聊赖以诗鸣。谁怜爱国千行泪,说到胡尘意不平。”可谓道出了陆游一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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