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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园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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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园①二首
  
  陆游
  
  城上斜阳画角哀②,沈园无复旧池台③。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④。
  
  【注释】
  
  ① 沈园:故址在今浙江绍兴禹迹寺南。
  
  ② 画角:古时乐器,一种刻有花纹的号角。
  
  ③ 无复旧池台:指沈园改变很大。
  
  ④ 惊鸿:语出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形容女子体态轻盈。
  
  【语译】
  
  城墙上残留着一抹斜阳的余晖,一声声画角,是那样地凄凉,动人心扉。我步入了沈园,熟悉的小池楼台都变了,只有那座小桥仍在。桥下碧绿的流水呜咽,仿佛在说:是她,曾在这里照影徘徊。
  
  【赏析】
  
  陆游在二十岁左右与表妹唐琬成亲,两人感情很好。但因唐琬不能得陆游母亲的欢心,二人被迫离婚,后陆游再娶王氏,唐琬改嫁赵士程。在陆游二十七岁时,两人在沈园偶然碰到,各各伤心。唐琬派人送了酒菜给陆游,陆游写了著名的《钗头凤》词题壁。又过了约八年,唐琬郁郁病死。四十年后,已是庆元五年(1199)陆游七十五岁,再游沈园,抚今忆昔,无限伤感,作了这两首绝句。
  
  第一首写故地重游勾起的回忆。诗从描写气氛开始:斜阳照着城头,角声阵阵悲哀。在这样的场景里,诗人走进了沈园,竭力寻觅着当年与唐琬相见的情景;然而,一切都变了,柳树老了,亭台改了,最后,终于看到那桥下春水,还如往日,就是在那河边,唐琬曾经照影徘徊。
  
  这首绝句,写得很凄凉,重点放在环境的渲染上,但所写的景,又无一不倾注了深情。那城头西坠的斜阳、萧条的园林,不正是陆游自己老态的写照?悲哀的画角、呜咽的河水,不正是陆游自己悲哀情绪的呻吟?诗人把自己的情感移入大自然中,糅合成一体,所以诗读来十分感人。
  
  梦断香销四十年①,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②,犹吊遗踪一泫然③。
  
  【注释】
  
  ① 梦断香销:指唐琬去世。
  
  ② 稽山:会稽山,在绍兴东南。
  
  ③ 泫然:水珠下滴。此指流泪。
  
  【语译】
  
  你告别人世已经有了四十年,沈园的柳树,经历了这漫长的岁月,也已经老了,不再扬起满天的柳絮如绵。我在这个世界的日子已经不多,很快要化作会稽山的泥土;可面对着你曾经游历的地方,还是禁不住伤心的泪如珍珠断了线。
  
  【赏析】
  
  第一首以景为主,第二首便改而以情为主。承接上首,由“惊鸿照影”,他想到唐琬已经去世有四十年了,连沈园也不再像当年,那目击二人见面的柳树都已老了,不再能飘絮。“树犹如此,人何以堪?”诗人不禁感叹,自己也老得快要入土了,可是仍然对往事不能忘怀,对景怀人,老泪纵横。末句结得有无限涵意,包括了悲伤、悔恨,也凝结了对唐琬深沉的爱,含蓄蕴藉。
  
  陆游对唐琬与他的一段爱情生活很看重,唐琬的影子几乎伴随了他一生,直到八十一岁时,他还梦见沈园,醒后作诗对唐琬表示哀悼。因此,这两首绝句写得沉挚深厚,感人肺腑。写惯了刀枪剑影从军之作的陆游,在表现自己的爱情生活时同样能以婉约的诗风曲折地表达自己的心理,同样能动人心弦。诗风的多样化,使陆游跻身于中国诗歌史中的大家毫无愧色。陈衍评云:“无此等伤心之事,亦无此等伤心之诗。就百年论,谁愿有此事;就千秋论,不可无此诗。”道出了读者的普遍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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