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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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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市行
  
  范成大
  
  吴台今古繁华地①,偏爱元宵灯影戏。
  
  春前腊后天好晴,已向街头作灯市。
  
  叠玉千丝似鬼工②,剪罗万眼人力穷③。
  
  两品争新最先出,不待三五迎东风④。
  
  儿郎种麦荷锄倦⑤,偷闲也向城中看。
  
  酒垆博簺杂歌呼 ⑥,夜夜长如正月半。
  
  灾伤不及什之三⑦,岁寒民气如春酣。
  
  侬家亦幸荒田少⑧,始觉城中灯市好。
  
  【注释】
  
  ① 吴台:即吴王所造姑苏台。此代指苏州。
  
  ② 叠玉千丝:指珠灯。珠灯以五色珠做纲,下垂流苏,灯绘制或做成各种形状。
  
  ③ 剪罗万眼:指罗帛灯。罗帛灯以罗帛剪制,有的状如百花;有的剪细眼,红白相间,以“万眼罗”最精巧。 ④ 三五:即正月十五元宵节。
  
  ⑤ 儿郎:小伙子,年轻男子。
  
  ⑥ 酒垆:酒店。垆为安放酒甕的土墩。博簺:即赌博游戏。
  
  ⑦ 什之三:十分之三。
  
  ⑧ 侬家:我家。江南人以“侬”自称,后转为称对方为“侬”。
  
  【语译】
  
  苏州自古以来就是繁华之地,人民最喜爱在元宵节闹花灯游戏。春节还没到,还在腊月里,连着碰上几个晴天,街上已彩灯罗列成市。珠子灯制作精巧真非人间凡品,罗帛灯剪出万眼费尽了人力。这两种灯最先上市,用不着等到元宵节才争奇斗姿。农家儿郎种麦辛劳,忙里偷闲也到城中瞧瞧。那连片的酒店人声喧嚣,赌博声,歌唱声,叫喊声,一阵比一阵高。城里人生活奢侈豪华,对乡下人来说,天天都是元宵。幸好今年受灾不到十分之三,腊月里天冷,可农民心中如春天般温暖。我家也万幸受灾抛荒的田地很少,因此才感觉到:今年城中的灯市真好!
  
  【赏析】
  
  作者晚年居住在石湖,继《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后,又写了《腊月村田乐府》十首,描绘农村田家的生活,着重表现春节前苏州一带农村的风俗习惯。《灯市行》是组诗的第二首。
  
  苏州风俗,对元宵最为看重。距元宵前一个月,已经开始制作花灯出卖,形成灯市。那些价钱昂贵的,就由几个人集资,以赌博定输赢,赢家得灯。因此,灯市中赌博吆喝之声,十分喧闹。
  
  范成大这首诗写的就是这一场面。
  
  诗用赋体,明白如话,可分二段,每段八句。上段八句,从苏州风俗写起,介绍灯市的形成,然后以灯中的极品为代表,写灯市的热闹与灯的精美。下半段转换角度,在极热闹的场合植入一个冷眼旁观的农夫,从农夫的眼中写灯市的繁华,然后引出他的感叹,点出灯市的欢闹与人们的生活、社会的稳定密切相关,又将城市的奢侈与乡村的俭朴作对比,突出自己悯农的观念,为社会的贫富不均作出呼吁。
  
  范成大的乐府诗,一般都在诗末点出题意,密切时政,以寓劝惩,提供人们思考。如本诗通过灯市的繁华热闹,以冷语提醒执政者要在表面的升平现象中看到危机。同样,他在《冬舂行》中,在写富家轰轰烈烈地舂米活动后,以“邻叟来观远叹嗟,贫人一饱不可赊。官租私债纷如麻,有米冬舂能几家”作结,指出贫富悬殊,广大百姓仍在贫困线上挣扎。这样的写作手法,很容易使人想起白居易新乐府,如《轻肥》写了官僚贵族的奢侈后,以“是岁江南岸,衢州人食人”作结;《买花》在大力铺陈帝城牡丹花市后,以田舍翁偶来花市,低头长叹“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作结。范成大正是有意向白居易学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虽作为统治者中的一员,但有清醒的头脑,深入地揭示了许多社会中不合理的事,对腐朽现象作了犀利的批判,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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