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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淮河(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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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入淮河四绝句(选二)
  
  杨万里
  
  船离洪泽岸边沙①,人到淮河意不佳。何必桑干方是远②,中流以北即天涯。
  
  【注释】
  
  ① 洪泽:洪泽湖,在江苏北部,与淮河相通。 ② 桑干:桑干河,源于山西朔县,流经北京,至天津入海。清改名永定河。
  
  【语译】
  
  船离开了洪泽湖边的沙洲,进入淮河,我顿时觉得情绪不佳。何必说桑干河才是极远之处,这淮河中流以北就是天涯。
  
  【赏析】
  
  自从绍兴十一年(1141)宋金和议签订后,南宋与金东以淮河、西以大散关为界,淮北的大片国土正式确定为金人所有。淳熙十六年(1189)冬,金国派使臣到南宋贺正旦,杨万里奉命迎接陪伴。他北行到淮河,眺望北方河山,低徊怅惘,悲感交集,写了《初入淮河四绝句》,这里选的是第一、第三首。
  
  第一首破题,写初到淮河的感受。首二句就把格调降得很低,很压抑。洪泽湖与淮河相通,离湖后即入淮,扣紧“初入淮河”。洪泽湖还是南宋领土,到了淮河就见到了金统治区,所以心情马上不佳。诗人的抑郁、“意不佳”是为什么呢?即“初入淮河”,触景伤情。于是三、四句回答感伤的内容。当年北宋与辽国以北方的桑干河为界线,宋辽使者“年年相送桑干上”(苏辙《渡桑干》),而如今却以淮河为界,自己在淮河接金国使者,所以他抚今感昔,无限痛苦。“天涯”二字本指遥远的地方,在此,诗人以之代指南宋人无法去的敌占区,用意等同于“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与白居易《西凉伎》中所写“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的感慨十分相似。杨万里此行到淮水边的盱眙时,作过《题盱眙军东南第一山》诗,中有“白沟旧在鸿沟外,易水今移淮水前”句,也说当年宋与辽分界在易水,结果宋人没能收复邻近易水的幽燕地区,反而退到以淮水为边界的地步。二诗诗意一致,可合在一起看。
  
  杨万里在淮河边的悲凄,是南宋很多爱国志士共同的心声。如戴复古《盱眙北望》诗就有“难禁满目中原泪,莫上都梁第一山”句,陆游诗中这样的句子更多。这些诗,都表现了诗人对江山沦陷、收复无望的刻骨铭心的仇恸。
  
  两岸舟船各背驰,波痕交涉亦难为。只余鸥鹭无拘管,北去南来自在飞。
  
  【语译】
  
  淮河两岸的舟船相背而驰,荡起的波痕也交合不到一起。只剩下水边的鸥鹭没人拘管,北去南来自在飞翔栖息。
  
  【赏析】
  
  第一首,诗人对以淮河作为国界的事感慨伤心,并重点突出“中流以北即天涯”这一事实,这首诗便在“中流”二字上做文章。
  
  在当年大宋的国土上,淮河这条著名的水上通道,如今以中流为界,各自的船都靠着各自一边的岸行驶,不敢相近,互不相干,连船行走的波痕都交涉不到一起去。“相背驰”三字,下得很冷峻,可以想见诗人见到自己国家被如此割裂,一个民族被弄得不能往来也不敢往来时,心中是何等的凄苦悲愤。三、四句,诗转到写水边的鸥鹭,说只有它们是自由的,北去南来,自在飞翔。借鸥鹭的“无拘管”,“自在飞”,进一步说人受到拘管,不自在。南宋诗人经常以鸥鹭、大雁往来飞翔衬托人民不自由、不能互通音问,这是一个例子。
  
  这首诗采用对比,感叹祖国沦陷,人民受异族统治,虽是平平直说,但可以感觉到杨万里压抑在胸头的怒火是何等的炽烈。这种怨而不怒、沉郁顿挫的风格,与他的写景抒情的小诗,体现的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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